C/2008 C1(CHEN-GAO)彗星发现记——The first discovery of Xingming Observatory

一、发现经过

(说明:本文的大部分第一人称代表高兴)

2008年2月2日,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我刚刚结束了高三补课,迎来了难得的假期,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周,但对于我这样一个带高三的班主任来说,已经非常奢侈了。下午放学后还和班里的学生打了会儿乒乓球,回到家已经晚上9点左右了。按照惯例,到家立刻就要开始我的XWASS拍摄计划——XWASS是我的远程控制天文台开设的一个新星搜索计划,每天都要对银河天区巡天,现在这个季节,银河落下的很快,所以再耽误时间,就无法完成当天的巡天计划,拍摄很忙碌,尤其是一开始,要对很多软件和设备做初始化,今年的新疆无雪,已经连续晴了快一个月(这也是南方遭遇冰雪灾害的原因),我每天基本都要如此工作,疲惫却也要按程序来,我估计全世界的天文爱好者都没有我这样厌恶晴天。

拍摄并不顺利,由于零下20多度的低温,设备近来经常出问题,拍摄第一个巡天区域就耽误了近一个小时,期间还不断地接学生家长的电话,这个点儿,我不能和老婆孩子共进晚餐,她们早已经习惯了。真要说有什么发现前的预感,确实一天前曾想到2002年2月1日,张大庆发现了中国天文爱好者的第一颗彗星,周兴明前辈曾倡导2月1日为业余天文日的。

高兴:

大约晚上10点左右,在我的新星搜索QQ群里,远在苏州的陈韬贴了一个可疑目标的图,位于仙王座,是XWASS昨天拍摄的,由于今天的计划不顺利,当天还没有拍摄到这个位置。可疑图片里并不是以往常要判断的变星,而是一个隐约暗淡的模糊斑点,我知道它不是我们要找的新星,而且当时也正好在和周兴明的爱人通电话,所以并没有太在意。四个月来,被排除的可疑目标已经非常多,况且这个目标绝对不是什么新星,我还是一边打电话一边设置各种拍摄程序,只是问问是不是运动目标。陈韬与我也合作了多年,发现过SOHO,FMO,NEAT,处事谨慎仔细,他也一开始认为可能是拍摄的鬼影(一种由于镜片间的多次发射造成的虚假影像),反到是同一QQ群里的来自北京的北泽晋对这个可疑目标很感兴趣,他是一位彗星迷,也正在与我合作利用星明天文台的设备做彗星观测。我是利用新星搜索的空闲时间为他拍摄,数据全部由他来处理,刚开始两个月不到,多为观测一些已知的较亮彗星,积累经验,还没什么太大进展。

2008年2月1日的图片

2008年1月31日的图片

2008年1月30日图片

发现时的原始照片部分,上图经过强化处理

北泽晋说这个目标是彗星的可能性很大,特征明显,要求陈韬继续查看前天的图片是否找到对应,我只是提醒陈韬该区域附近有一颗亮星,有出现鬼影的可能,但按照经验这个目标的形状确实和常见的鬼影不同,而且与前不久拍摄的8P彗星很像。

这时当天的XWASS计划也结束了,我们共同在今天的图片中找对应,因为确认运动,我这时已经可以确定是颗彗星,甚至我建立的临时文件夹取的名字就是COMET,北泽晋则说他已经查看过资料,附近肯定没有亮于15等的彗星以及可疑深空天体,应该是个新彗星,而且据他查,附近天区近来正好没有大型巡天系统搜索过。不用说,我们三人这时已经达成共识——这是一颗新彗星,下面的任务就是尽快测量出坐标,上报给MPC(国际小行星中心)。

陈韬:

2月2日晚上我和往常一样,吃过晚饭就做在电脑前下载和查看由高兴在乌鲁木齐南山天文观测站拍摄的XWASS搜索新星的图片。由于昨天晚上高兴拍摄的CEP(仙王座天区)图片时间较晚,我没有及时查看过,我特意在QQ群上问了一句:“昨天的CEP有没有人看过?”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就习惯的用prfip5(由北京天文同好会曹军编写)软件打开了该天区图片来查看。可能是以往搜索NEAT图片较多的缘故,我的眼睛变的很灵敏,只要是可疑目标(特别暗弱的),我都会很仔细的去反复查看,为此我们也在XWASS计划搜索的中钻了很多的死胡同,甚至和高兴说过放弃暗于10等的可疑目标的搜寻。

当我看到第三张图片时,发现有一个绿色的模糊光点从我的视野里一闪而过,我顿时心中产生了疑问:鬼影还是彗星?于是我就在QQ群上发了一个截图,此时群上的北泽晋,张学军同好都认为是彗星,但是我自己还是不敢肯定,主要原因是在可疑目标的边上有人卫的轨迹,我担心是人卫的轨迹产生的鬼影。于是我定下心来,用Photoshop软件打开了1月30日和31日拍摄的同样位置的图片来查看(因为不清楚彗星的运动轨迹及方向,我把图片放大到100%的状态满图仔细搜索),首先,我在31号的图上也找到了同样呈现绿色的模糊光点,位置和2月1号图片中的不同,接下我更紧张了,在30号的图片中更全神贯注的查看,生怕有遗漏,最终在图片的右下找到了对应光点(此时,QQ群上的同好们的谈论已经很热闹)。也就在此时,我自己才敢肯定这个目标不是鬼影,的确是一颗彗星,接下来我就在QQ群上说,我找到了3天的对应位置。但同时我又查看了29号的图片,最终没有找到,因为彗星还没有进入拍摄视场。

到此时,最要紧的是要赶紧确定这个目标是否为已知彗星,我立即更新了SkyMap、The Sky、Starrynight等软件的彗星数据库,再次查看了MPC和IAUC的网页,最终确定这不是一颗已知的彗星。而我脑海里此时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是否为某个深空天体呢?正好常州的胡谚栋同好在线,我立即通过MSN告诉他,帮我查看一下在可疑目标周围是否有深空天体。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回复我说在这个可疑目标周围1平方度范围内没有任何深空天体对应,更没有已知彗星对应。

北泽晋:

2008年2月2日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查看这几天几个国际大型巡天系统的拍摄计划,顺便等着高老师报告星明天文台的观测条件,看看当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做彗星观测。

新星搜索QQ群一如往常,在这个时间段开始热闹起来,似乎是在讨论昨天拍摄的图片。由于我和高老师合作的项目主要针对彗星,所以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怎么在意群里的对话。但是不久以后陈韬在搜索新星时发现的一个朦胧天体截图引起了我的注意。“很显然图片中的朦胧天体是个‘彗星’,既然是新星搜索计划在银河里拍摄的,那应该是就是这段时间爆发的29号施瓦斯曼-瓦赫曼周期彗星。因为我和高老师的项目在一月份刚观测过它,当时它就在银河区域,况且截图中天体的亮度大约在12等左右,也正好和这颗彗星相似。”我理所当然地想着。但是保险起见,我问了下陈韬图片拍摄的星座。陈韬答复我是CEP-003(新星搜索计划的拍摄天区代号)。CEP——仙王座?!由于我对星座的代号并不熟悉,并不确定这CEP是不是仙王座,但是我知道CEP绝对不是29号周期彗星目前所在的星座。由于这个目标实在太像彗星了(至少我觉得不是鬼影),而据我了解,最近似乎除了29号周期彗星,没有其它这个亮度的彗星在银河里面,所以我立马打开THE SKY,发现CEP果然是仙王座,仙王座属于拱极星座,赤纬很高,我的第一反应就是93号洛瓦茨周期彗星。但是很快我就发现93号周期彗星根本不在仙王座,而仙王座里别说是否有12等的彗星,就是连亮于15等的彗星都没有。难道是个新彗星?

我想任何一个曾经参与过天体搜索的爱好者都知道,每当我们萌发这个疑问的时候,结果通常都是令我们失望的,所以这次我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心想可能的确如陈韬所猜想的是个鬼影,此外我又想,即便这真的是新彗星,由于新星搜索计划是一个位置一天一张图,而彗星一天的移动是很大的,想在其它图片中找到这个彗星也并不容易(难度主要来源于,你不知道彗星移动的轨迹,所以任何方向都有可能。因此我实在是很佩服韬哥能在其它图片中找到它们)。但当我重新打开群时发现陈韬已经检索过另三天的图片,他似乎有点失望,因为他只在其中两天的图片中找到了这个天体。但是在我看来两天已经足够了(我最初是怀疑这个天体由于快速移动,在第三天的图片中已经逃出了视场所以才只找到两个对应,但事实上我错误估计了彗星的移动速度,第三个对应点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找到是因为彗星进入了群星中又变得更暗弱以至于不易被察觉),如果在两天的图片中物体在外形上的确有相互关联,那么已经足够证明它不是鬼影而是一颗新的彗星。

虽然直到这个时候我都还没有看过原图(我这个人比较懒,呵呵),但是我已经有点兴奋了,认为从目前的种种情况来看已经有理由让高老师马上对着这个天区做一个3PASS的拍摄计划(搜索天体一般需要将一个天区在间隔一定时间的基础上拍摄多次以检验天体是否移动,3PASS就是拍摄3次,也就是确定一个天体是否移动的理论上最少次数)。这个时候我们可爱的韬哥还在犹豫这是不是一个鬼影(韬哥的确十分严谨),似乎想从亮度变化这个方面证明它是一个鬼影,但是很快他似乎在第三张图上也找到了对应点。当韬哥将前两张图的可疑天体放在一起帖在群里时,我几乎下意识的打出了“上帝”二字,在我看来就算没有第三个对应点也足够让我肯定这是一颗彗星了。“韬哥你不会来好运了吧”,尽管我已经强烈抑制住自己兴奋的心情,但这一刻我已经意识到今天绝对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与我曾经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搜索都不一样。

理智告诉我,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会让我们现在所有的兴奋都跌入谷底,而我必须排除这种可能性——类17号福尔摩斯周期彗星的亮度爆发。我很快拿着韬哥测量出来的粗略坐标在小行星中心网站上的天体确认在线网页上设置了一个以此坐标为中心的1度×1度的天区,结果在如此大的一个天区里,竟然连一个20等以上的彗星甚至小行星都没有。“好运降临了!”那一刻我想。正如所有的发现故事结尾一样,当那个被我临时编号为XM08AA的天体出现在小行星中心近地天体确认页面时,随后的一切便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高兴:

我们做了分工,我负责继续跟踪定位拍摄,陈韬负责用THE SKY电子星图软件粗略测量前几天的彗星坐标,北泽晋负责用当天适时拍摄的RAW图片文件测量准确坐标。

我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已经设置成程序自动拍摄,也将彗星定位到图片中央,但是北泽晋的的天体测量工作却不顺利,先是网络星表连接出问题,后来发现下载的星表无法使用,因为该天区的赤纬(DEC)太高,太靠近北极,星表不支持。陈韬的测量本身就是估计值,加之他对于前几天拍摄图片的时间不很了解,无法匹配。

要知道发现彗星在国际上的竞争有多么激烈,稍有迟疑,就会带来终生遗憾。我们三人这时决定,无论精确度如何,先测量一组尽量准确的数据上报,然后再补充。初步测量由我来做,因为我对拍摄的时间和图片参数最了解,上报由北泽晋完成,因为他的英文水平相对应用最自如,毕竟这个非常规的报告需要一些必要的文字解释,否则不足以引起那些美国大佬们的关注。陈韬则已经和厦门的陈栋华老师联系,他是国内天文发现业余通道的总负责人。我还试图和广州的叶泉志联系,希望能通过台湾的鹿林天文台帮助确认,但手机关机,后来得知,鹿林的天气很糟糕。

等我根据当天的图片估测出坐标后(最丢人的就是这个了,从后来公布的资料里得知,由于我的测量误差太大,上报的数据基本都没有采用),北泽晋立刻上报给了CBAT(国际天文电报中心),MPC,和Marsden教授,后来为了保险,我还上报给了Green教授,也就是这封信得到了回复,并几乎在半小时后,MPC把它列入了NEOCP网页(近地天体等待确认页)。要知道对于一个业余观测者来说,能上NEOCP网页的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刚才去睡觉的陈韬听说这个消息又爬了起来,呵呵。

这已经说明,MPC承认这是个新目标,由我们首先发现!

NEOCP上公布我们的发现,等待确认

按照计划,北泽晋立刻在拥有众多观测高手的COMET MAIL LIST YAHOO邮件组公布我们的发现,并给出了进一步测量坐标,请求全球各地专业和业余天文台帮助确认。大约一个小时后,首先是位于波兰的的M. Reszelski回复说拍摄到我们的目标,几乎同时在NEOCP上,西班牙的J. Lacruz也发布了他的测量结果,这样应该可以确定我们的新发现了,之后又有来自意大利、美国、俄罗斯的多位观测者相继确认了我们的发现。NEOCP上的观测数据越来越多,邮件组里也开始有人说我们的初始数据误差太大,我们也赶紧把别人的数据拿来做初步的轨道计算,但始终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期间Green教授也多次写信给北泽晋了解发现细节以及陈韬和我的职业、年龄、通讯地址等情况,看来专家已经在为命名做准备。

时间已经到了早上7点左右,我实在抗不住去睡了,可怜的陈韬还要坚持去上班,北泽晋则负责留守等待进一步消息。两个小时后,我被北泽晋电话叫醒问观测的相机和镜头参数,之后就兴奋得再也睡不着了,大概到中午,好消息传来,MPEC 2008-C16公布,该彗星命名为C/2008 C1 (CHEN-GAO),轨道是抛物线,近日距1.27天文单位,2008年4月17日过近日点,亮度最大为11.8等,有点另人失望,不够大,不够亮,非周期,呵呵。

二、背景材料

我最想说的——这次发现是爱好者间合作的产物,并不是凭借某一两个人的力量完成的。

首先是星明天文台的建设,从筹划到建成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很多新疆本地的爱好者出工出力,钱和时间的问题只字未提,天文站、天文学会也无偿提供土地、电、电话、网络的使用,内地不少甚至不知姓名的同好也提供了不少帮助,尤其是北京同好会的曹军还积极无偿为天文台自动控制部分编写程序,设计电路。

对于业余发现,如果没有以前SOHO,FMO,NEAT搜索的基础,是不可能如此快地进入角色的,在这三个项目中,亦有数不清的同好付出过、努力过而非索取,有他们辛苦的劳动,我才敢于开展基于星明天文台简陋设备的XWASS-NSP计划(星明天文台大视场巡天系统新星搜索项目),该项目进行中得到了宁波的金彰伟、盛丽、苏州的陈韬、北京的北泽晋、丁舒姗、大庆的张学军等的大力协助,他们不顾工作、学习疲惫,努力及时帮我查看拍摄的图片,从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问这样做是否是徒劳,我想只是凭借着对我的万分信任才会如此,对于这些,我所能说得只能是一声——谢了,以及更努力的工作。

当然也要顺便做个广告,欢迎参加XWASS-NSP项目

http://www.xjltp.com/wthltp/index.asp?boardid=33

该项目利用普通数码单反相机配合200毫米焦距,F/2.8镜头对银河巡天,用以搜索新星。目前正在向全自动运行努力。

XWASS系统拍摄的近地小行星 2007 UT24

三、99.9%的运气

这代表着辛勤的工作只占发现的千分之一,这并不为过。

这也代表着发现它有多么不容易,我曾说过,发现彗星是业余天文发现的最高荣誉,也许这话不算太合适,但我一生只有两次为我的发现喝酒庆祝过,第一次是我发现第一颗SOHO彗星,那是我的第一个天文发现(虽然没有命名权),还有就是这次了。我知道有多少天文爱好者为发现一颗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彗星而努力,他们付出的甚至是一生,但缺少的只是运气而已。

科技的发展使我用上了数码单反相机去拍摄天空,可以很容易拍摄到15等星,而你永远没有专业天文台有钱,他们的发展总比你快,如果在十年前我拥有现在的设备,我可以很轻松地发现一打彗星,但是现在,美国、欧洲、澳洲的专业巡天系统已经让业余发现成为几乎不可能的任务,在彗星还没有达到你的拍摄极限星等时,就已经被他们抢走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近一年了,全球都没有一个业余天文发现的原因,而且尤其是北半球,看看下面的图你就会大致了解,你有没有什么能力去在老虎口中抢一块骨头,绝对是大刀长矛对决AK47的感觉。因此我也几乎没有抱什么希望去通过新星搜索顺便发现彗星,仅仅是理论上成立的事而已。

全球几个典型的大巡天系统在2008年1月7日至2月7日间巡天的大致情况,

如果美国也长时间闹雪灾,夏威夷火山爆发,如果日本、欧洲没人搜索或者忽略这个目标,如果彗星呆在银河里不出来,或者在北极附近转悠,如果彗星突然爆发亮于15等甚至13等,如果我们这里连续晴天,如果月亮不大,如果我的设备不出问题,如果彗星特征明显,如果网络通畅,如果我们及时看图,如果我们仔细看图,如果……,太多的如果了,这些1/2乘到一起,足够10次方了,看来千分之一说得还不够。

村上茂树曾经有一篇著名的文章——Can comet hunters survive?

http://homepage3.nifty.com/cometsm/Can_comet_hunters/comet_hunter3.pdf

看看也许会了解更多。

这颗彗星在发现前四个多月一直在仙王座和天龙座徘徊,躲着LINEAR这样的大型巡天系统,刚刚跑出来准备向低纬度运动就正好撞进了XWASS的视场,而且其运动方向正好与XWASS在该纬度的巡天方向一致,亮度也合适,导致连续4天拍摄到它的踪迹,这些只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白色粗线表示银道,红色粗线表示彗星运动轨迹

四、运气是必须的,但我们也付出了努力

是的,俗话说,机遇总垂青于那些有准备的人。谁都不比谁聪明到哪儿去,我们只有靠辛勤的劳动来弥补设备上的不足。

我有个未公开的私人日记,上面记录着我每天做了哪些工作,写日记几乎就是我睡觉前的最后一件事,下面的总结可以算是这一年来我的入睡时间统计了:

晚上0点前:19天

0~1点间:89天

1~2点间:93天

2~3点间:37天

3~4点间:14天

4点之后:48天

时间不明确:约60天

那些时间不明确的天数大多是白天写的日记,不是第二天有重要的事情必须早睡就是前一晚实在太累第二天补的日记。我无法统计我在天文上用了多少时间,甚至在数量级上都没有概念,但总之天文几乎占据我全部的业余时间。

从2007年10月3日XWASS投入运行至2008年2月9日,共拍摄巡天照片2400余张,观测夜晚达到66夜,平均每个观测夜至少巡天600个平方度的天区,效率也在逐步提升中。

这么多观测照片的处理大多交给了参与该计划的合作者,陈韬、北泽晋都是铁杆支持者,下面是他俩的搜索统计:

陈韬:搜索图片602张,参与搜索时间约为186小时(从2007年11月11日至2008年2月3日)

北泽晋:处理搜索图片349张,参与搜索时间约为120小时,其中专门用来观测彗星的夜晚是22夜(从2007年12月3日至2008年2月3日)。

我想大家最易于了解这些数据,但在这些数据背后的故事不是此文能够传达或者也勿需传达的,这就像战友间的感情那样不是几杯酒、些许拥抱就可以表达的。

五、关于彗星的上报和命名

(本节第一人称为北泽晋)

想必各位爱好者最关心的话题自然就是彗星的命名了。虽然在这以前我曾也和立志发现一颗彗星的读者朋友一样反复“诵读”过诸如《如何上报新彗星》、《发现一颗彗星以后》等等的文章,但是总是苦于没有机会实践。没想到这次好运从天而降,作为这颗彗星的上报者,在这里我就给大家分享一下这颗彗星上报和命名全过程。

由于和小行星中心的几位大佬曾有过邮件往来,“英语运用水平又相对最自如”,我接过了上报新彗星的重任。在草拟第一封邮件时,我就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强调我们观测到了彗星特征。大家应该记得去年7月广东叶泉志和台湾林启生老师合作发现的鹿林彗星,鹿林彗星之所以最后无法命名成为叶-林彗星就是因为最初的图片没有能够观测到彗星特征。而国际天文联合会有规定:未在发现时发现彗星特征的彗星发现不能以一个以上的姓氏命名。当然这次我们基本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新发现的彗星特征太明显了。

最初的上报邮件是这样的:

Dear Mr.Brain:

 Tao Chen Discover a potential cometary moving object in the images taken by Xing Gao in Xingming Observation Nova Survay(C42).

Below is this object approximately observation taken right now, it may be not very exact, Later I will give exact observation

J2000

      XM08AA   C2008 02 02.61850 23 09 38    +62 13 59

      XM08AA   C2008 02 02.63255 23 09 34    +62 11 10

      XM08AA   C2008 02 02.65870 23 09 38    +62 11 16

 M1 is about 12mag It’s bright, fast moving cometary object.

The cometary character is very obvious!

 C42 Xingming Observatory, Mt. Nanshan.  Observer X. Gao, T. Chen. Measurer X. Gao, J.Beize.  0.07-m refractor+CCD.

 Best Regards

Jin Beize

以下是英文翻译内容

尊敬的布赖恩先生:

陈韬在星明天文台新星搜索巡天计划高兴拍摄的图片中发现了一颗潜在的彗星状移动天体。

下面是我们刚刚观测的粗略测量,我们将在稍后的邮件中给出更精确的测量

J2000
XM08AA   C2008 02 02.61850 23 09 38    +62 13 59
XM08AA   C2008 02 02.63255 23 09 34    +62 11 10
XM08AA   C2008 02 02.65870 23 09 38    +62 11 16

彗星的总亮度大约在12等左右。是一个明亮和移动非常迅速的天体。这个天体的彗星特征十分明显。
C42       星明天文台 南山 观测者:高兴 陈韬 测量者:高兴 北泽晋 0.07米折射镜+CCD最崇高的敬意

北泽晋
但是最初的上报正如前文中高兴老师所说的一样还是出了一些问题,首先由于配合失误加之大家都太紧张了,所以在最初上报的三个坐标中弄错了第一个坐标。其次,我当时给CBAT、MPC、马斯登教授都发了邮件,但是都没有给出回复,幸好高老师为保险起见给格林教授也发了一封,而结果只有格林教授回复了我们。在匆匆修正了坐标之后,近地天体确认页面很快就出现了被我临时编号为XM08AA的这个天体,效率之高令我咋舌。几乎就在西班牙人J. Lacruz最早的确认报告公布时,我们便收到了格林教授的第二封信,在这封信中他问道:“请问您知道陈韬是谁吗?他多大,又从事什么职业?星明天文台这次发现的设备的所有人又是谁?”想必读者朋友您也看出来了,收到这封信就基本意味着这颗彗星已经得到了确认需要进入命名前的确认工作了。

于是我心情很好地给陈韬和高兴老师做了人口普查,将他们的“档案”提交给了格林教授。随后格林教授的信息确认邮件一封接着一封,内容大致涉及天文台是属于业余还是专业,发现者,拍摄者和上报者是属于业余还是专业(涉及到是否有资格获得埃格·威尔逊奖);随后格林教授要求我具体的描述整个发现过程,尤其强调一定要弄清楚陈韬是在哪张图上最早发现这个天体(涉及到编号是C1【2月上半月第一颗彗星】还是B1【1月下半月第一颗彗星】,因为如果是1月30日或者31日的图片中最早观测到,那么编号就应该是B1;而如果是2月1日的图那么编号就是C1,很巧合的是陈韬的确是最早在2月1日的图片中发现这个天体,等于说和6年前张大庆老师发现池谷-张彗星是同一天,当然最后彗星的编号也是一样的);天文台的经费来源;上报者的通讯地址;发现设备的具体参数。整个信息确认过程持续了6个半小时。一个半小时以后,一个晚上的通宵终于换回了最终的胜利,IAUC8915公布了我们的发现,这个名叫XM08AA的小家伙正式被命名为C/2008 C1(Chen-Gao)。

陈-高彗星的发现是典型的团队发现,这样的发现一般由彗星的直接发现人和图片拍摄者共同命名,以褒奖发现者和图片拍摄者(发现设备拥有者)在发现彗星过程中所做出的贡献。美国人C. W. Juels和巴西人P. R. Holvorcem也是这种发现的典型实例,这对一个负责拍摄一个负责图片处理的搭档曾在2005年和2002年共同发现了C/2005 N1 (Juels-Holvorcem),C/2002 Y1 (Juels-Holvorcem) .并在2003年找回了失踪的157P/Tritton。

有关命名的更多细节要求,可参考以下网址

http://www.ss.astro.umd.edu/IAU/csbn/cnames.shtml

六、国际奖励

有没有奖励和证书,似乎咱们最在乎这个,以前我发现SOHO,NEAT总要对这个问题解释半天。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国际上为了表彰业余天文爱好者发现彗星,特设立了埃格·威尔逊奖(The Edgar Wilson Award),该奖励基金的设立,旨在鼓励业余观测者寻找发现新彗星。该奖励基金规定,以每年6月11日世界时零时为一个颁奖期限(一年)的起止日期,在每一期限内,利用目视、拍摄和电子方法,并使用业余级观测仪器(强调)发现新彗星者,将获得被推荐获奖资格。发现者必须提供记录:(1)其本人有足够的观测能力和技巧,并非在别人的帮助下(包括信息),独立寻找到新彗星并被正式命名;(2)发现新彗星所使用的仪器必须属于业余级并为私人所拥有。如果在该年度内没有合格的获奖者,那么奖金将颁发给在彗星观测和研究领域内做出重要贡献的业余观测者。每一期限的奖励总额为2万美元,以获得资格的彗星颗数为份额,平分后再分给该彗星的各发现者。

这次发现完全符合这个奖项的要求,而且运气的是,似乎在本轮周期内并没有其他业余彗星发现(再等四个月),这一方面说明可以多拿些奖金,另一方面说明业余发现的不易。

以下网址是历年获得该奖项的名单。

http://cfa-www.harvard.edu/iau/special/EdgarWilson1.html

 

五、结尾

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一个事实:我们头顶的那片蔚蓝色的天空越来越小,光害污染的程度越来越大,能够让我们赏星的漆黑夜空是多么的稀少啊。从卫星拍摄的光害污染的图片上来看,中国还能有多少地区可以看到漆黑的夜空呢?随着城市的发展,有很多优秀的天文台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如紫金山天文台、上海天文台佘山观测站等),如果不加以保护和控制光害的话,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失去这曾让先人为之感动的美丽星空,也不可能会发现更多未知的天体,甚至那些对我们地球存在潜在危险的天体,又怎么能保护我们的地球呢?

XWASS计划是通过网络来实现远程控制拍摄的,也是通过网络将这些图片共享给参与计划的各位同好的,和以往的发现有明显的不同,似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听说某位天文爱好者通过目视来发现彗星了,由此可以看出越来越多的天文发现都是需要借助现代科学技术。我们作为业余天文爱好者,要想有所发现,必须依靠先进的科学技术及良好的观测条件,加上足够好的运气,才有一丝发现的希望。我相信我们面对的最大敌人是时间和自己,而不是那些大型专业巡天系统,只要我们克服了这个两点,相信我们还是有机会去发现的。我也相信,天文爱好者间精诚合作,互通有无,取长补短,人人皆可参与天文发现!

关勉说:淡泊名利,静心搜天。我们做不到这一点,但会在我们心情浮躁时,用这句话来告诫自己。“有志者,事竟成”!

最后也请大家一定不要忘记前辈们的努力,没有像周兴明老师、张大庆老师等等先驱者们的指引,我们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向他们表示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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