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星图添颗星—“杨-高”彗星发现小记

杨睿    高兴

616日凌晨照片拍摄完毕到617日凌晨获得命名,短短24小时发生的神速进展让我和很多人都大吃一惊。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确认了一个可疑目标为新彗星并完成了命名,没有全球的合作,这是不可能的。

高兴:

也许对于我来说,发现彗星是意料中的事。XWASS-CSP(星明天文台大视场巡天计划彗星搜索计划)已经运转了近一年了,如果去年春节的陈高彗星多少有些意外的成分,那么这次发现应该是有明确目的性的。去年得到台湾蔡元生老师援助,他出设备,我负责建设,在南山天文台搭建一个专门用来搜索彗星的巡天设备,VIXEN GPD+CANON350D+ 300mm  f/2.8镜头,商议好合作运行,但后来蔡老师工作繁忙,基本只是我一个人来负责设备运行。

左边的是CSP(彗星搜索计划)设备,右边是NSP(新星搜索计划)设备

614日,高考结束了,我可以长时间待在山上,和另一位同好将学校新购置的Paramount
ME
赤道仪与C14望远镜拉到山上准备做初步测试。忙碌了一晚没合眼,新设备安装进展缓慢,中间插空做了个CSP的拍摄计划,让它自己自动拍摄去了。

列巡天计划的时候犹豫了半天,由于近来CSP工作稳定,新疆的晴天率太高了,能够巡天的区域基本都已经扫荡过,考虑到乌鲁木齐的地理纬度,我平时都是重点扫描靠近北极附近的天区,但是当晚北极附近似乎已经没有合适的地方。仔细查看了近期国外一些大巡天系统的巡天记录图,发现银河已经有好久没有扫描,那就试试吧。假想有一颗彗星从南半球顺着银河向北半球运动,那么在银河低纬度搜索应该是有机会打到!去年也有这么一颗彗星是这样运动的(杨高彗星也恰恰是如此运动方向!)。加之年初C/2009 E1彗星的发现说明大巡天系统也有漏网,而且我知道南半球最厉害的SSSSiding Spring Survey赛丁泉巡天系统)从来不扫描银河,因此决定拍摄银道和黄道交接点附近的蛇夫座天区。

当晚没有任何收获。QQ群里和以往一样,常看图的几位爱好者简要报告了下各自查看图片的情况,由于拍摄黄道附近,小行星比较多,但都和任何参与者心理预期的一样,可疑点先后逐个被排除,加之月光干扰,图片的极限星等并不高。

615日, 依旧是干活,紧张调试,晚上依旧列CSP巡天计划,计划整晚巡天200个平方度天区。我知道巡天需要一片挨着一片的地毯式扫描,发现的几率才会大,所以这一晚的计划当然是继续挨着昨晚的天区旁边,马赛克方式扫描。

说来蹊跷,如果紧挨着昨天的天区,会扫描到著名的人马座M8礁湖星云。我很清楚,那里不是我该浪费时间的地方,因为礁湖星云太出名了,如果真有彗星,全球那么多天文摄影爱好者不可能发现不了,为了避开M8,我特意将搜索天区向北移了一些。后来证明,这就是人品爆发的主要原因,哈哈。而且更蹊跷的是,由于设备调试的时候指向并不是特别准,实际拍摄的位置比我列计划的位置偏差一些,而就是这些,让我在图片的最边角上撞上了彗星,它就在著名的M16老鹰星云旁边。列计划的时候我还特意想避开老鹰星云,想离它远点呢。现在想来都后怕,差点成一失X成千古恨了呢,哈哈。

杨睿:

事情要从616日早晨开始说起。上午920左右,下课后,我回到寝室,象往常那样,我略带倦意地查看高兴拍摄的CSP图片的下载情况,前一天晚上拍摄了巨蛇座和小熊座天区,巨蛇座的图片文件已经下载完成,于是我开始查看,象往常一样,我快速地扫视图片,看到移动目标后便在记事本上记录其位置和照片编号,留待之后逐一排查。

由于拍摄的照片接近黄道,图片中有不少小行星状运动目标,10点左右,看到A6时,一个与众不同的目标引起了我的注意——它的轮廓呈弥散状,感觉有彗星特征,于是我停下来检验这个目标,利用搜索看图软件Astrometrica自带的Know Object
Overlay
(已知天体覆盖)功能,我没有发现有已知小行星与之对应,因此怀疑是颗已知彗星,因为以前也发生过拍摄的图片中出现已知彗星的情况。由于我不知如何导入相关的彗星数据文件,Astrometrica无法与已知彗星的数据比较,我把这个可疑目标发到了QQ群里,希望有人能查看下和图片拍摄天区对应的The
Sky
巡天计划配置文件,判断一下是哪颗已知彗星。可是群里的反应不大积极,很多人觉得这个肯定是附近哪个很暗的已知小行星,不需继续排查。

最近几个月来,我在CSP图里排查过很多颗小行星,我知道图片的极限星等不够(约15等),太暗的小行星(暗于16等)不会显示出来,而且我的可疑目标与离它最近的已知小行星也差一大段距离,Astrometrica的数据归算精度向来很精确,不大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偏差。无奈,只好上astplot网站自己查,这需要知道这个可疑目标的坐标,为了节省时间,我归算了一张图,并在归算后匆忙想了一个临时名字命名这个目标—good01(01表示 图片里第一号可疑目标,由于Astrometrica要求最短的名字需要6个字母,所以我写上了第一个蹦入我脑海中的四字母单词-good,这个比较滑稽的名字就这样在之后出现在了NEOCP验证页上,出现在了老外的博客里-_-||),测得坐标后上astplot查看周围天区,发现临近我的可疑目标的一颗较亮小行星和Astrometrica判断的结果一样,为19756号小行星,而且距离差得还很远,至少有几十角秒,仔细查看,发现图示该小行星的运动方向和我的可疑目标的运动方向差别巨大。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比较冲动地把测得的一组坐标数据以“a possible new comet”为题发送到了MPC(国际小行星中心),请求验证。

图为Astrometrica归算并启用Know Object
Overlay
检测的结果

图为Astplot生成的可疑目标good01附近的星图

不久后,MPC居然回复邮件了,是个管理员回复的,要求提供进一步的数据。我把他的回复发到QQ群里,大家在略微鄙视我擅自行动的情况下(当时确实冲动了,至少应该联系下老高再发数据,而且一个坐标位置的数据国际小行星中心根本不承认),对这个目标有了点信心,觉得有必要研究下这个目标,毕竟是专家说服力强啊。原来这个管理员就是大名鼎鼎的轨道专家,前小行星中心主任Marsden

在我的Astrometrica正缓慢地归算另两张图片时,群里的孙国佑已经帮忙完成了归算,这样一来就帮我节省了很多宝贵的时间,在这里谢谢孙国佑同好,他不久前成功发现一颗新星并获得了国际认证!然后我立刻写了邮件把孙的结果作为补充数据发送给了Marsden。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后来高老师怕我邮件出错,帮我检查了下邮件,果然,忙中出错,坐标数据的信息栏没有写上自己的署名,忘记注明我自己是发现者!并提醒我一定要提到可疑目标的彗星状特征。还有北泽晋对上报的语言规范提供了不少参考意见,总之,还好在众人帮助下算是迅速改完了邮件,又重新发了一封,老高也发了一封给MPCGreen主任。这时候虽然群里仍然有怀疑的声音,但至少都支持有必要晚上重新拍摄确认一下。

经过漫长的等待,在晚上六点半左右,good01—我的可疑目标终于上了MPCNEOCP等待确认页面!当时心想,相比验证页面上其他几个正规的名字,我这个good01还真另类,也许good01真的very good,要带给我好运气了!然后北泽晋火速在Meyer的国际彗星邮件组上发文,请求全球的天文台观测点帮助确认(亚洲当时还没天黑,无法拍摄),第一批验证数据来自H06Mayhil,美国新墨西哥州)、E16(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H10Tzec Maun observatory,美国新墨西哥州)、 D25Tzec Maun observatory, Mayhil, 美国新墨西哥州),然后更多的数据象潮水一样从D35(鹿林天文台,台湾),D32(浙江天荒坪江南天池天文台,“陈高”彗星的另一个发现者陈韬新建的观测站),C42(星明天文台,高老师的天文台),西班牙,日本,从世界各地涌来,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彗星的轨道根素几经变动,终于稳定了下来。在邮件组上,俄国人,德国人……大家激烈地讨论着这颗彗星的轨道并发布各自拍摄的确认照片。我还发邮件请求在美国Arizona州建有观测站的华人小行星大王杨光宇,希望能帮助认证。由于读不懂NEO的轨道根素数据格式,我还发邮件询问了Astrometrica的开发者——奥地利天文学家Herbert,他给了我详细的解答,祝贺我的发现。

当时的NEOCP验证页 


当时还出现了令人担心的情况,一位俄国人在邮件组里发言,觉得这个彗星的轨道根素和丢失了100多年的Barnard彗星接近,高老师等曾经担心过的问题出现了。前段时间一位日本彗星猎手失去了一颗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彗星的命名权,因为在命名前,德国轨道专家Meyer发现那颗彗星是丢失很久的博塔里尼彗星,两者的轨道根素非常接近,同样的情况还会出现吗?

虽然趋于稳定的轨道根素与Barnard彗星的轨道根素显出了巨大的差别,Meyer和其他邮件组成员也表示不同意那位俄国人的观点,这基本否定了我们的发现是丢失彗星的可能,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经过彻夜难耐地等待,终于,17日早上6点半,我上网查询时,看到了MPC的电子通报,星空中又多了一颗彗星——“杨高”彗星!

发现彗星的图片的原始截图

IAU的通报

激动,狂喜,紧张,焦虑这些词可以用来形容从616日上午10点左右发现并上报到当天深夜的我的精神状态。但是现在却只有宁静,没有了当初的狂喜、激动甚至有点紧张得想吐的难过感觉,也许平淡才是发现的真谛吧,发现源于平淡,归于平淡,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2008
年从浙江大学毕业后的暑假里,为了打发无聊的酷暑,我开始涉足网络寻星活动,并发现了一颗NEAT小行星(没有发现权和命名权),到现在在中科大代培时发现“杨高”彗星(说来也巧,这两个目标都是在黄道附近发现的,看来黄道太阳之路,是我的幸运之道J),过去了10个半月的时间。回顾这段时间,觉得要想做出点发现,最重要的是持久的兴趣和事业心。事业心就是要以专业的态度对待,循序渐进,有系统的完善技能,合理规划。我原本打算在10年内做点小发现的,因为凡是了解现在的彗星、小行星搜索领域的人都知道,由于国外大巡天系统的设备、软件等优势,天空已经基本被他们独霸,业余爱好者想要做出点发现无异于虎口夺食,希望渺茫(业余爱好者也只有在新星搜索等领域有比较大的成功希望),当时我急于上报也正是因为这个领域激烈的竞争使我不想有一分一秒的耽搁。可是没想到形势变化如此之快,居然如此快就让我发现并命名了彗星获得了业余天文发现的最高荣誉(特别还是个短周期彗星)!也许这又是那些大系统巡天项目存在的好处吧。

持久的兴趣是不竭的动力,由于一直以来就是一名天文爱好者,从高中时有了第一架天文望远镜到在浙大时参加天文社团,宁静的星空总是很吸引我。可是到后来,觉得重复地观察和拍摄诸如土星环、木卫或者猎户星云之类的活动似乎有些无聊,萌生了做些发现的念头。纵观诸多彗星或小行星的发现者,很多人和我们一样普通,但他们在历史上、科学上留下了足迹,也许你没有能力象爱因斯坦或者杨政宁那样写下永载史册的方程,影响整个自然科学,但任何人都有可能发现一颗彗星或小行星,为星图添加一颗星,在天空中留下你永恒的印记。因此我选择了网络天文活动——参与网络天文活动一方面可以足不出户即可接触星空,另一方面可以做些或大或小的天文发现。

还有一点是要有平常心,Man proposes,God disposes, 任何事情只要努力了,就可以知足了,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好运气的。任何爱好活动都只不过是生活的一个小组成部分而已,我们不应将其看得太重要,要有节制,有取舍。

展望:

经过高兴、王利东等的辛苦建设,星明天文台逐渐完善了起来,在这当中还有台湾蔡元生老师在技术方面对远程控制系统的指导,还有陈韬、北泽晋、金彰伟、孙国佑、阮建高等等执着的搜星者们的不懈努力。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星明天文台硕果不断,不仅发现并命名了两颗彗星,而且发现了一些新星和变星,实现了大陆爱好者中业余天文发现的众多第一。最近星明天文台又要上新设备了,一台35厘米的大炮即将安装,打算用来搜索小行星和超新星。预计在不久的将来,星明天文台将取得更多成绩,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网络寻星的队伍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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